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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维斯上尉急匆匆地在空荡荡的普里矛斯城里走着。他走过城广场中央的大时钟时,黑暗中虽然看不清钟的指针,但他确信现在一定是近午夜了。好象是回答他心里所想似的,大时钟开始“铛、铛、铛”地报时了。一半是出于习惯,一半是想知道现在到底有多晚了,加维斯停下来,数着钟响了多少下。 这时,他注意到广场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那陌生人显然也在一下一下地数着钟声。八下、九下、十下、十一下、十二下、十三下。 十三?加维斯上尉摇了摇头。他从不知道时钟会出这样的错误:响十三下。一定是有什么问题。角落里站着的那人朝他走过来。 “我说,这可真是少有,是不是?”他带着很重的鼻音说。他仔细看看上尉,又说:“我还从没听过钟响十三下的。” “我也没听过,”加维斯回答。“我在这城里住了三十年了。”他也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人。只见他一脸的胡子,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也能看出来胡子是红的;一只长长的鹰钩鼻子,浓浓的眉毛下,是一双深深陷进去的眼睛。 陌生人又说话了:“这钟的机件哪里有什么毛病,需要调一调。我得走了,”说完,就走进了黑黑的街上。 几星期以后,加维斯上尉一天早晨早早就醒了,比往常什么时候都早。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,呆呆地看着天花板。后来觉得反正是睡不着,就索性翻身下床,穿好衣服,下了楼,打开房子的前门,却吃了一惊:门口站着奥利沃-他的马夫。他手里牵着他的马。马鞍全都备好了,正等着他上马呢。 奥利沃也带着一付迷惑不解的样子。“我怎么也睡不着,先生,”他回答了主人未出口的问题。“我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:你会需要你的马。我知道你从不会这么早就出去,先生,就努力地不去想它;可是这感觉越来越强烈,最后我就只好起来,把马给你备好了。” 上尉不知说什么好。他上了马,就离了家。他把马缰放下,决定就任由这马随意地走。确实,这马好象真是知道他该去的地方,一直朝河边走去。 他们来到河边的渡口上。又是一桩让上尉惊讶的事:太阳还没出来呢,可摆渡人已经等在那里,要把他渡过河去。 “你怎么会这么早啊,伙计?”加维斯上尉惊奇地问他。 “我也不知道,先生,”他回答说。“我只知道今天早晨我怎么也睡不着。我越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,就越觉得该起来,把船带过去,得有人需要过河那边去。我刚把船弄到这儿,你就来了,先生。”摆渡人跳过来,帮着上尉上了船。 几分钟以后,这个满心疑惑的上尉就跟他的马站在了河的那一边,而那个摆渡人也稀里糊涂地回到了河边自己的小屋里。 加维斯上尉一跃上了马,又一次让马随心所欲地走着。太阳升起来了,上尉和他的马“得得得”地在路上小跑着。马走过一条路,又上了另一条。上尉一直在琢磨着这些奇怪的事情的结果会是什么。 为什么奥利沃那么早就被促使着备好我的马?他自己问自己。为什么那个摆渡人太阳还没出来就在那里等着我了呢? 加维斯上尉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,对周围的一切根本就没在意。过了一小会儿,他摇了摇脑袋,清醒过来,这才注意到他们走进了一个乡村小镇。 “早啊!”他拦住一个在街上走的行人,跟他打了声招呼。“今天镇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?” 那人停下来,想了想。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。法院正在审一个杀人案子。就在那儿。”他指了指一座石头房子。 加维斯上尉骑马走过去,下了马。他悄悄地从法庭的后门溜进去。显然案子已经快审完了。法官正在庭前对着犯人说话。 “宣判以前,你还有话要为自己说吗?” 被告的那人站起来,面朝着法官。加维斯上尉倒吸了一口冷气:那一脸红红的胡子,深陷的眼窝,长长的鹰钩鼻子,说话时带的浓重的鼻音,他怎么也不会看错的。 “我没什么要说的,法官先生。我是无罪的。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证明我的无辜。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在哪儿。几星期以前,我们一起站在普里矛斯城,那时是半夜时分。我们同时听见城里的钟响了十三下。我们还互相评论了几句。他要是在这儿,就可以替我说话。我的案子是没有希望了,除非上帝能应答我的祷告,把那个人带到这里。” “我在这里!我在这里!”上尉从屋子的后面喊道。“我就是那个半夜站在普里矛斯大钟旁边,听到钟响了十三下的那个人。这人说得全是真的。我认出他就是那个人。谋杀发生的那天晚上,就是作案的那个时候,这个人跟我一起在普里矛斯。我们还说了几句话,说那钟半夜十二点时响十三下实在是很奇怪!” 法官宣布被告无罪,把他放了。加维斯上尉这才恍然大悟。他现在知道了是谁叫醒了他、他的马夫和那个摆渡人。他知道是谁领着他的马走到这里来。他也知道是谁使普里矛斯的那口钟响了十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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