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而复得的薪水

14

 

一股凉凉的小风吹得棕树叶子沙沙作响,把咸咸的海味一直带进比利波的鼻孔里。比利波在暖洋洋的沙滩上光着脚丫子,“沙拉、沙拉”来来回回地走着。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好几个小时了,眼睛一直朝海上望啊,望啊,把眼睛都看疼了。

在小海之外,在那个把它象护院墙围起来的暗礁的那一边,是湛蓝深邃的太平洋。比利波知道,他爸爸现在准是在大洋的哪个地方划着船往家走呢。爸爸是三天前划着他的小船走的,他是去传教士总部领这个月的薪水去了。

有好几分钟,比利波分了神,眼睛朝着岛上最远的那一头看着。有几个男人和男孩子正准备到暗礁那里抓章鱼。等他回过头来,再朝蓝蓝的海面看去时,见到一个小黑点。一定是爸爸来了!

那小黑点越变越大,慢慢地显出一个小船的形状。比利波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。没错,是他爸爸!

“他来了!他来了!”比利波从沙路上飞跑进村。

“爸爸回来了!”他大声嚷嚷着,顺着树桩砍出的台阶,往他家那个棕树房奔去。

比利波的妈妈盘着腿,正坐在地上用叶子编垫子。她高兴地叫了一声,把她的宝宝往胳膊下一夹,就跟着比利波向沙滩跑去。

现在能很清楚地看见小船了。尽管知道在这咆哮的大浪声中,爸爸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,他们还是站在那里拚命地招着手,叫喊着。

爸爸并没有向他们招手。他只顾手把着船桨,眼盯着海面,就等海浪一打上来时,就可以把他的小船带过那危险的暗礁。如果浪头不够高的话,他和小船就会被淹没了。

小船左弹右跳,象一个玩皮的小孩子。爸爸使劲地拽着它,一直到他等的那股大浪卷过来。妈妈屏住了呼吸,比利波嘴里赶快鼓鼓囊囊地为爸爸祷告。他们眼睁睁地着着这场人与大海的搏斗。

一个大浪从爸爸身后卷过来。他使出全身的力气,让船的尾部朝着浪头。大浪象一座青色的墙竖起来,把小船托起来,朝前推出去。当白白的水沫退下去后,比利波才看见小船快速地掠过近海静静的水面。

爸爸靠岸时,比利波淌着水过去帮他把船拉上沙滩。妈妈抱着宝宝跑去迎他。爸爸咧嘴朝她们笑了笑,就把宝宝抱进怀里。比利波突然觉出有点不对劲。爸爸的笑好象是硬挤出来的。他的眼里带着一丝忧虑和伤感。

妈妈也注意到了。“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?”她问,把船桨拾了起来。两人转过身,朝家走去。

爸爸没有马上问答,眼睛直直地朝前望着,好象在找几里外的什么东西。最后他才静静地说:“我把薪水袋给丢了。”

妈妈倒抽了一口气,但她什么话也没说。他们还不至于饿肚子,海里有的是鱼,树上有的是椰子果。不过他们需要钱来买盐、肥皂、火柴和做饭用的油。

“你是怎么给弄丢的?”比利波一边问爸爸,一边把一只跑丢了的鸡从屋前轰走。他们爬上了棕树台阶,蹲在高低不平的地上。

“我也不知道,”爸爸的声音有点嘶哑。“我上船后,把信封叠着插进我的腰带里。一定是我划桨的时候掉出来了。船里我都找过了,哪儿也没有。”他低头看看他穿的那件裙式衣服。“我要是有一件有好多兜的衬衣或是裤子,大概就不会丢了。

小小的屋里一阵沉默。就连宝宝好象都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。

“也许它会浮上岸来吧,”比利波满有希望地说。“有时候我们能找到很多被冲上岸来的东西。我们可以每天去找。”

“一个小小的褐色信封,在这么大的海里?”爸爸的声调显出比利波的主意是多么的可笑。“况且,不光是纸钱,还有一些银币呢。它们的重量足以把那个信袋坠到海底。”

比利波还不死心,又说:“我们可以祷告呀!”

爸爸看看妈妈。妈妈说:“对,我们可以祷告。圣经说,上帝能使一个铁斧头都从水里漂上来了,所以他应该也能让我们的银钱浮上来,只要他愿意的话。”

爸爸的眼里闪出一线希望。“当然,他当然能了。上帝知道我们的钱在哪儿,知道我们多么需要它。我们现在就祷告吧。”

宝宝也把胖胖的小腿贴到地上,跟我们一起跪下了。爸爸先做了祷告,接着是妈妈和比利波。他们都求上帝,若是他的旨意,就请他把这钱给他们送回来。即使是在这个偏僻的小岛上,一个月没有钱也是很难过下去的。

第二天天一亮,比利波就跑到海滩上去找钱了。也许它在晚上时被冲上岸来了呢。

他在沙滩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找着,每一块石头、大贝壳他都翻过来看,又用他黑黑的光脚指头过滤着沙子。可没见到什么钱。

这家人没有泄气,又继续祷告。早晨、中午、晚上他们都向上帝祷告,求他把这笔钱给他们送回来。每祷告一次,他们的信心就更强。他们知道,上帝一定会用什么方法把这笔钱给他们送来的。

第三天早晨,比利波找得更仔细了。他用两脚交叉着走过沙滩。可是还是没见到钱。

下午,比利波把小妹妹也带到沙滩上来了。小家伙坐在沙子上,玩着一把贝壳;比利波沿着水边仔细地搜寻,把靠近岸边的每一块石头上的空隙和裂缝都搜遍了。可还是没有钱。

比利波叹了口气,在靠近妹妹的沙滩上坐了下来。他希望上帝会尽快把这笔钱送来,因为妈妈的油瓶子已经空了,火柴盒里也只剩下十根火柴,是他早上在妈妈生火的时候数的。爸爸只顾着忙他的传教工作,根本没有功夫想着去抓鱼,搛点钱回来。

比利波逗着妹妹玩了一小会儿。他把沙子一堆堆往妹妹短短的小腿上放,然后让她使劲地扭着脚指头,把沙子抖下来。她抖完了就又往哥哥的腿上放沙子。比利波只是把身子靠在胳膊肘上,看着轻轻的海浪击打着海岸。

离暗礁远远的那一边,海鸟一会腑冲下来,一会高高飞起。附近一定是有一群鱼。真的,他能看见蓝蓝的水面上黑黑的一片。是鱼吗?比利波使劲地看着,头都出皱了。

突然他跳了起来,把沙子全从脚上甩下去,撒腿就跑。宝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叫起来,转头去看他。比利波一直朝水里跑去,踩得水花四溅。他一把抓住朝他漂过来的一小把纸片子。泪水掺和着咸咸的海水从他脸上流下来,可他却是在笑着,喊着,手里握着上帝送来的钱。

他把小妹妹夹起来,就往回家跑。“来了,”他叫着,把妹妹推上台阶。“妈妈,爸爸,钱来了!上帝把钱送来了。”

没见到褐色的信封。爸爸数了数冲上岸来的纸钱,发现只少了一张,也没有那些银币。

不知多少感激和赞美的话语从他们的心里涌出来!妈妈和爸爸跟比利波回到沙滩上,他指给他们看他刚才坐的地方,告诉他们他是怎么看到钱从海里漂过来,他怎么跑着去捡的。

“就是从这儿上来的,”他指着离岸几步远的一个地方说,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。突然他的眼睛睁大了,伸出的手指不动了。就在那同一个地方,一块漂浮的木板轻轻地向他们浮过来。木板的上面,是一片纸钱,而纸钱的上面,是一小堆银币,做了它的压纸器!

等木板滑上沙滩时,爸爸走上前,郑重其事地数着上帝送来的钱。钱一分不差,正好是他丢的那笔薪水。一分钱也没有少!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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